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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马路上空荡荡的,连辆车都没有,徐逢春一个人醉醺醺地走在人行道上,手里握着个酒瓶,大衣敞着怀,露出了里面穿的半灰不黑的毛衣,那是六年前,老婆从厂里仓库淘的九两半毛线打给他的,年头久了,已不像昔日那样保暖了,冷风在空隙中游走着。
“他孙子的!”徐逢春想把瓶子摔到电线杆上弄个响听,结果瓶子却落到一米外的草丝里去了。
“他孙子的,都和我过不去!”徐逢春又骂了一句。早上,他像以往一样骑着车去厂里上班,刚把车停下,大刘就跑来说厂里减员,名单上有他的名字,徐逢春丢下车,直奔厂长办公室,里面早已挤满了人。不论他们怎么地求情,说家中的困难,厂长就是铁了心了。当徐逢春耷拉个脑袋出厂时,车不见了!他把厂外三百多自行车认了个遍,就是没有他的!现在连个瓶子都欺负他!
徐逢春拐进了个胡同,胡同内的路灯两月前就坏掉了,没人管,一直就这样黑着,徐逢春晃晃悠悠地数着户:“一、二、三、……”第八家便是他家,可才数到五时,他隐约听到有人正朝着跑来,他想往边点让让路,谁知正好与那人撞了个满怀,那人一句话都没撂下,旁迈一步,跑远了。
“他孙子的!”徐逢春走到自家门口掏钥匙,“表呢?”他翻遍全身口袋,就是不见那块表。
徐逢春家三代和表打交道,爷爷是给洋人修表的;爸爸在别人店里当师傅,轮到他时,就被分到钟表厂当技验员,一当就是十七年。那块表是当年洋人赏给他爷爷的正宗的瑞士货。这么多年,除了蒙子上划了几道,链子断了之外,再无别的毛病。徐逢春一直把它和钥匙放在一块,可现在,那块传家的表没了!
“他孙子的!”徐逢春猛地想起刚才那个人,是他!一定是他!徐逢春立马沿着刚才的路往回追。借着酒劲,几分钟后,徐逢春便把那人堵到了一家杂货店门口。
“拿出来!”
“大爷,您挠了我吧!我没钱。”
“什么钱!我要表!表!”
“表?给您……”那人急忙把胳膊上的表抹了下来,双手奉上。
徐逢春一把抓过表,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人呆了半天,见徐逢春走远了,才动了脚,跑向一个电话亭……
“我家的表叔……”徐逢春哼着小曲进了家。他随手按开了台灯,弯下身脱鞋,突然间,他愣住了。“在床脚,静静地躺着他的表,表壳还在反射着金灿灿的光……
还没等朱逢春回过神来,门外就响起了砸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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