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张晓风的《春之怀古》,被她对春的怀恋感动着,影响着。这情思情结也让我在“烟囱与烟囱的黑森林”里不由得怀恋和探寻那彳亍在遥远年代里的春节。
我的姥姥嘴边常挂着的就是春节——以前的春节——我不可能经历的春节。姥姥说那时很辛苦,抚养八个孩子。姥姥说那时“春节好过,日子难过。”姥姥说那平素舍不得吃的美味被一起奢侈的摆在桌子上,便昭示着所有的人都期待这一天,喜欢这一天。姥姥说他们那时全都会围在一张小小的饭桌边一起分享幸福——辛酸和窘迫中的幸福。姥姥说那时没有电视没有新衣也没有压岁钱,但那时的春节才像春节,亲手剪出的窗花才叫喜庆。姥姥说她深爱着那时的春节,姥姥现在仍然这样说。姥姥的话便让我对那湮远年代里的春节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和怀念。
还有一些片段是残存在我记忆中的呀。那时姥爷还健在,于是全家二十几口人从四面八方赶来,风尘仆仆地赴这个团聚之约,来凑成老人眼中的四室同堂。他们知道亲情对二老来说比金钱更有意义。众人的纷至沓来使二老笑逐颜开。那满脸幸福的微笑透漏着他们那对于亲情的深深渴望,像是许久没享受过阳光的人在黑暗的洞穴里渴望光明;又像在血雨腥风中摸爬滚打的人在争取生命权利的同时期待片刻的宁静和安详。
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四、五岁的小孩吧。也许还不谙世事的玩着过家家的游戏,也许还在扮演着无所不能的superwoman和剑去无声的大侠,也许还会因误饮杯中似水液体而被家人抱到小屋,昏睡得听不到钟表的嘀哒嘀哒。还依稀记得那时的春节,六七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会踩者尺把后的积雪拥进小店,高高扬起手中的压岁钱,流着鼻涕大喊“阿姨,一盒摔炮!”那神情仿佛孔乙己一字摊开手中的大洋一般洋洋自得。而后便是一群孩子陶醉在一串串小小的响声中。
大人们还会在零星的几个白胖胖的饺子中包上咸菜或是硬币,预示着未来一年的吉降顺心。那特殊的含义仿佛在饺子身上附加上一个神秘的磁场,让所有人都忘了饺子到底是用来填肚子的还是用来讨好兆头的。到了晚上,全家人挤在一台小小的电视机前紧紧的盯着荧幕,为的便是不错过任何一个,哪怕是春节晚会里一个小小的细节。甚至觉得没有春晚的春节不是完美的。笙歌散去游人尽后,留下的便是人们今后一年的谈资和对下一年春节的期待,深深的期待。那是怎样的一种欢愉呀!
现在的我清醒的甚至是冷漠的迎接一个又一个春节。没了期待的心情甚至凭添了慨叹时光飞逝的惆怅。以前每到春节我都会大喊一声“我又长大了一岁”,在这喊声中我换了牙,上了小学,完成了初中。可现在的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句话吐出口半个字!因为我实在没有准备好让自己的生命被无情的刻上一个又一个伤痕,被人们称作年轮的伤痕。它带给我的是一种我无力也无心承担的痛。
我的姥爷已过世,现在只剩下姥姥一个人在小屋里寡居。她说她不想人去打扰她和姥爷的对话。于是我们不在一起去看她,尤其是在那个特殊的时刻。姥姥变了,但唯一没变的是她还在怀念,还在说她的春节,只属于她的春节。
现在我们已经不会聚在一起过春节了,原因有很多,最冠冕堂皇的便是姥姥的拒绝,最实际的便是彼此亲情的淡漠和金钱利益的升级。
就这样春节在改变,或者说我们在改变,社会在改变。一切都在冥冥中静悄悄的改变,变得那样陌生却还隐隐的感到熟悉。不知从哪一天起我们不在有孩子的童真,不在相约去买砸再地上会响的摔炮,而谈论彼此的成绩和名次;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对春晚再提不起兴致,对春节再没有了期待;也不知从何时起春节成了挡箭牌,相互馈赠的礼品由食物升级成了现钞,由真心蜕变成了功利。
“雕拦玉器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那是怎样的一种悲哀呀!
我迷茫的走在街上,远处的烟花流光溢彩。但我感到空落又空虚,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几十年后或是十几年后我是否会像他们一样开始不屑于对亲情的投资。我只知道至少现在那人声鼎沸,那火树银花,那物欲横流都不属于我。
我在春节里怀念春节,我在春节里期待春节。我期待着,像期待以往春节一样期待着人们的心会像大地一样摆脱冬的纠缠,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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