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二十四中

其它栏目

北   北

杨 蓉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所以你一脸无辜/不代表你懵懂/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可生命总免不了/最初的一阵痛/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但愿你流下每一滴泪/都让人感动/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天大地大/世界比你想象中朦胧/我不忍心再欺哄/但愿你听得懂/但愿你会懂/该何去何从……

（一）

北北，是我的朋友。

她有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是一双，让人看了心寒的眼睛。非常绝望的神态。那种深灰色，压抑，里面涌动着暗流。像快要燃尽的香烟，毫无希望，但是会有火光闪烁。

    北北是生活在暗地里的，很潮湿的孩子。无数的邂逅，告别，和死亡，在距离北北只有咫尺的地方发生。所以北北是经历过很多事情的小女孩。她所关注的事情，和身边那些忙着上辅导课，谈恋爱的女孩子不同。慢慢的，北北穿起了黑衣，来掩饰血污的伤口。曾经有一个冬天，整整一个冬天，北北只穿黑色毛衣。我看见她穿上宽大的黑色毛衣，神情淡漠地站在楼群投下的阴影里，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就想走上去拥抱她。然后陪着她站在刮着风的角落里哭泣。

    天上的云朵变化了形状，然后一闪而过。

（二）

    我的美好明天，都让那个小姑娘吓跑了，北北说。

    那个小姑娘，叫做红。是习惯于躲在冷峻的面具后面温柔的人。面容模糊。她说北北是一把刀，锐不可当地刺穿她的面具，鲜血淋漓。但是她非常非常喜欢北北，从不容许任何人欺负北北。

    一次，有一个比她们小的女孩子骂北北。红就走过去给了她一巴掌。女孩子记仇，找人把红……。红没脸见人，那时候她们多小呀，北北和红只有十二岁。红把北北叫出来，哭了。那是红头一次当着北北的面掉眼泪。

    第二天周一。出操之前，北北桌子上放着一张纯白的纸。黑色水性笔留下的字迹像哀艳的花朵，混合着鲜血，在纯洁的纸张上绽放，散发出即将糜烂的芳香。北北看了一眼，突然开始奔跑。像逃亡一般绝望的姿态。北北这么这么的紧张，睁大眼睛，阳光闪耀，瞳孔收缩。北北说，那是她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北北一直告诉我，死亡是有气味的，她嗅得到的。

    北北跑到操场上，同学们都站好了。他们看着惊慌的北北，神色平静，就好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北北抬起头，看见了无空，是紫色的，异常的哀艳和决绝。红，站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她看着惊慌的北北，笑容模糊。紫色天空中洁白的云朵在她脸上投下阴影。北北看不清楚。感觉红的长头发和红裙子在风里飞扬起来。裙子红得非常纯粹，纯粹得让人觉得眩晕，就像红的鲜红炙热的血液。

    北北不要忘记我。红说。

    接着她纵身跃了。红裙子在空中蓦地绽放开。红的姿态自由、幸福。北北说那是红最美丽的时刻。裙子上的红色肆意蔓延开来，整个天空，整个世界。把北北淹没，让她窒息……

（三）

北北一直盯着放在桌子上的，红的遗书。秋日温暖的阳光混合着腥臭的鲜血气味僵硬地倾斜在北北灰色的瞳孔里。北北眯起眼睛，想着红走路的样子，朝自己笑的样子，吃东西的样子……救护车的尖叫好像从云端飘来。北北忽然知道那是红，很难看地躺在一大滩僵硬粘稠的鲜血里形状模糊的是红。就这么消失了，消失了，没有了，不在了。北北感觉到一种被掏空的恐惧和疲惫。

    一切都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甚至可以瞬间消失——生命，灵魂，金色的秋日阳光……没有例外。

    原来安全感是一种幻觉。北北说。

（四）

    北北开始失眠。

    那些回忆，让她在暗夜里惊醒尖叫。北北想，其实自己是非常想念红的。在寒冷的夜晚，北北会产生轻微的幻觉。有一次她看见红，站在虚无飘渺的高处，低着头看她。因为这些幻觉，北北会觉得红离自己很近。

    于是北北被关心她的人送进了医院。接受一些看起来很滑稽的测试和治疗。北北很听话，不反抗，不解释。她想既然事情变成这样，就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反抗是没有用的。反抗的人会倒霉的。北北说。

    北北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早熟的孩子。

（五）

    天在下雨。

    阴暗的走廊里一片死寂。医院像到了世界末日一样的寒冷荒芜。躺在床上的病人都像一具具的尸体。他们扭曲的面目，让北北能清楚地触到对红的想念。红站在高处模糊的笑容，恍如隔世。

    北北走到外面，雨点和微风都舒适而清凉。有植物的汁液散发的清香。北北看见一个男孩子。隔着茫茫的雨雾，他的眼神直插心底。

    北北走上前去。

    这是一个像晴朗的天空一样清澈干净的男孩子。他的眼睛是非常纯粹的蓝色。眼神如水流转。眼睛里闪烁着一道彩虹，遮住了沾了灰尘的忧伤和缓缓流动的暗涌。

    他穿着灰色的棉布衬衫。雨滴在他四周飘荡。

    很久，他转过脸，对北北说，你的瞳孔，和我的衬衫的颜色一摸一样。

（六）

    他叫柏。是个残破的孩子。他说自己是一个表皮嫣红的苹果。看起来还是好好的，剥了一层皮就会惨不忍睹。他是一颗烂掉心的苹果，烂掉心的大红苹果。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加速坠落。但面对陌生人，他的笑容仍甜美。他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清澈明亮，带着伤痛的天真。阴霾破碎的往事幻化成细碎的脉络，在蓝色的瞳孔里浮现。

    他对北北说，你总是低着头，是缺乏安全感吧。

    北北经常去找柏。北北和柏在一起的时候能够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腐烂。北北迷恋这种纵身扑入的彻底和绝望。北北看见了自己的青春，是一株在沼泽地里盛放的荼蘼花，洁白，散发着即将糜烂的哀艳香气。

    秋天。

    柏送给北北一枚戒指。非常幼细的银戒指。上面有一朵水钻拼成的五瓣花朵。黑色的花瓣，白色的花芯。抑郁的气息，带着隐忍的疼痛。

    柏坐在高大的梧桐树底下看着北北，不着痕迹地微笑。他说，不要相信爱情。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飘荡。北北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天很蓝。洁白的云朵飞快地移动。北北看着柏明亮的忧伤的瞳孔说，我相信可以忘记你。

    柏靠过来，轻轻吮吸北北的眼睛。

    你的眼泪，是咸的。

（七）

    北北回到学校，不再见柏。

    北北就像任何一个消失在街头汹涌的人潮里那安静的孩子一样，开始过简单的生活。

    北北还是不睡觉。失眠的晚上，打开窗。在寒冷的风里写字，照镜子，掉眼泪。

    北北一直带着柏送给他的戒指。站在挤满了人的车站上，北北漠然地看着周围的人。他们像孤单的鸟一样瑟缩着，在重复的日子里失去了目标，失去了起点和终点，面目模糊没有方向。北北在一瞬间被往事击中。蹲在喧闹的人流中，泪流满面。

    一切都会过去的。北北把脸理进臂弯里，声音颤抖。一如当年风中颤抖的落叶。

    下雪了。大朵大朵洁白的雪花在刺骨的寒风里沙沙地飘落，雪花可以数得清吗？一片，一片……

    心里积压的情绪，涌动的暗流，幻化成一颗一颗的水晶，空灵纯净，滴落在雪地上。

    北北抬起头，看着紫色哀艳的天空。

    伸出手，一丝凉意，却什么也没留下。

    同样的失落，变作血液里的气息，缓缓流动。

    北北在雪夜里狂奔起来。

    ～柏～！北北大声尖叫，却始终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

    风呼啸着穿过北北透明的身体。

    柏走了，走远了……

    只剩北北一个人坐在山顶上。洁白的雪花悬浮在空中，一切停滞。只有北北冰冷绝望的血液，缓缓缓缓地流，发出旖旎寂寞的声音。

    星光黯淡。在遥远的天边，己经微微发亮。太阳快要升起来了吧。北北就快要等不及了……

经典剧场

读后有感

风驰电掣

儒林外史

蓝帆日记

游戏时空

海水凝蓝

落日熔金